孩子对妈妈说：“妈妈，我要吃 apple。”从学校回来，他兴奋地讲：“今天我们 recess 的时候玩了一个 new game！”
家长可能会担心：“这孩子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，两种语言混在一起？”有的时候家长会纠正让孩子不要中文和英文一起说。
这篇文章主要跟大家聊一聊孩子中英混着说，到底是出了问题，还是正常在长大；如果是正常的，我们做家长的，又能做点什么。
孩子在一句话里混用两种语言的词，在语言学上叫“语码混用”（code-mixing）；在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场合之间切换语言，叫“语码转换”（code-switching）。两者在双语家庭里太常见了，你身边用粤语掺普通话、用英语掺中文的成年人，也在做一模一样的事。发展心理语言学家Fred Genesee及其同事几十年的研究反复说明：儿童语码混用不是语言混乱；恰恰相反，能根据不同的对话对象恰当地使用两种语言，说明孩子分得清这两套系统。两套系统都在他脑子里运转，他正在练习怎么协调它们。
一、孩子为什么混着说？
孩子混着说，通常逃不出这三种情况：
第一，词汇先到先得。双语孩子的脑子里，两套词库同时待命。哪个词先蹦到嘴边，他就用哪个。“apple”比“苹果”先到，不是他不会说苹果，是 apple 更快。你也会有这种时刻：一个词中文想不起来，英文脱口而出。
第二，场景。孩子会把语言和场景悄悄绑定：在学校说英文，在家里说中文，跟爷爷奶奶视频说中文。混用，这恰恰孩子分场景下对语言使用的适应。
第三，借词补位。这个词他确实还没在中文里学过。“dinosaur”“recess”“new game”……先用英文顶上，把意思表达出来。这叫词汇缺口，是输入问题，不是混乱问题。
二、孩子其实分得清，而且分得比你想象得早
很多家长担心孩子分不清两种语言，但研究给出的时间线要早得多。
两岁左右，双语儿童就已经能区分两种语言。发表在《加拿大言语语言病理与听力学杂志》上的研究（Nicoladis和Genesee，1997）指出，双语儿童早在两岁甚至更早，就能区分自己的两种语言，并能根据对话对象调整语言。
混用是有规律的，不是乱来。语言学家分析过孩子的混用语料：他们的切换几乎总是发生在语法允许的位置，几乎不会在词的内部切换——你听不到孩子说“苹-banana”这种拆了一半的怪词。这说明他的两套语法系统都在正常运作。
并不会不落后。双语儿童的语言发展里程碑和单语儿童没有显著差异。所谓双语孩子说话更晚，很多时候是只盯着其中一门语言的词汇量看——好比只数左口袋的钱，当然觉得少。两袋加起来，总量并不吃亏；而且双语经验还给认知灵活性带来额外的好处。
三、什么时候才需要真正留意？
以下信号值得认真观察（注意：是观察清单，不是诊断标准）：
两种语言都明显落后。比如到了该说短句的年龄，孩子无论用哪种语言，都还停留在单个词语。
几乎不说话、回避交流。和谁都不太愿意开口，用语言沟通的意愿很低。
两种语言里都听不懂日常指令。简单的把杯子拿过来也理解不了。
词汇极度有限。能用的词非常少，混用也看不出任何规律。
这里要特别澄清一件事，也是很多家长最深的误解：双语本身不会导致语言发展迟缓。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，是语言发展整体落后——这类孩子即使只说一种语言，同样会慢。把双语当成病因，是把这个因果关系弄反了。如果孩子确实出现上面的信号，该做的不是改成单语，而是带孩子去咨询专业的言语治疗师，做正规的评估。
四、家长怎么做？
放下焦虑之后，剩下的事情其实很简单，五条做法：
一、不纠正，只示范。孩子说“I want apple”，你自然地回一句：“好，你想吃苹果。”不批评、不打断、不要求他“重新说一遍”。孩子被纠正多了会不敢开口——而开口量，比准确性重要得多。
二、分清缺词和图快。孩子是因为这个词没学过才用英文（词汇缺口），那就补词：告诉他怎么说，下次他可能就记得了。如果他明明会说，只是图快，那不用太多干预。
三、给弱势语言补量。在海外，中文几乎总是被英文挤压的那一门。家庭对话、中文绘本、中文儿歌音频、和祖辈视频通话、假期回国——都是给中文补输入的方式。两种语言不是此消彼长的对手，而是各自都需要用得够。
四、输入质量比数量更重要。跟孩子一来一回地对话，回应他说的话、把他的句子扩展得更完整，比单方面放音频有用得多。
中英混着说，不是孩子把两种语言弄混了，而是他正用两种语言同时长大。他现在混着说，是因为两套系统都还在成长，他还在练习怎么让它们协同工作。作为家长少一点焦虑，给孩子多一些支持和帮助就可以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