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很多海外华裔家庭来说,孩子学习中文时最让家长头疼的,并不只是词汇量少、汉字认得不多或者写作能力不足,而是孩子逐渐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判断:“我中文不好。”“我学不会中文。”“中文太难了。”
当孩子开始这样评价自己,家长即使不断说“你可以的”“你再努力一点就好了”,效果往往也比较有限。因为真正影响孩子学习状态的,是孩子怎么看待自己的能力,以及他是否相信自己的中文水平能够通过学习和练习发生变化。
孩子说“我不会中文”,家长首先要关注的是什么?
海外华裔孩子的中文学习往往具有非常明显的不均衡性。有些孩子从小在家庭里接触中文,因此日常听懂父母说话并不困难,甚至能够进行简单交流。但是,当他们进入阅读和写作阶段后,就会发现自己认识的汉字有限,阅读速度较慢,写作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。
也有一些孩子口语不错,但是一旦要求他们读一篇稍长的文章,就开始觉得困难;还有一些孩子能够理解文章的大意,却很难用中文完整表达自己的观点。
如果孩子长期在某一个方面遇到困难,很容易把某项能力不足变成对自己的整体判断。
例如:
“我写不好作文”慢慢变成“我中文不好”。
“我不认识这些字”变成“中文太难了”。
“这篇文章看不懂”变成“我根本学不会中文”。
这时候,家长需要帮助孩子把一个模糊的“我不行”,重新拆解成具体的问题。
孩子不是中文学不好,可能只是目前汉字识读能力不足;也可能是词汇积累不够;或者能够理解中文,却还没有掌握阅读长文章的方法。
“我不会”可以变成“我现在还不会”
成长型思维最重要的一点,并不是让孩子每天告诉自己“我一定能成功”,而是让孩子理解:目前不会,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。因此,当孩子说“我不会写”,家长可以尝试把问题进一步具体化。
例如,不要马上回答:“怎么会不会呢?你以前不是写过吗?”
可以问:“你觉得最难的是哪一步?是不知道写什么,还是不知道怎么把想法写出来?”
如果孩子说“我不知道写什么”,那么问题可能是缺乏内容组织能力;如果孩子说“我有想法,但是不会用中文表达”,问题则可能集中在词汇和句子表达。
同样,当孩子说“我看不懂”,也不要简单地把问题归结为中文水平不够。
可以进一步问:
“是很多生词看不懂,还是每个字都认识,但是连起来不知道文章在说什么?”
这两个问题对应的学习方法完全不同。家长真正需要培养的,是孩子发现问题、分析问题并寻找解决办法的能力。
所以,与其让孩子说“我不会”,不如逐渐让孩子习惯说:
“我现在还不会。”
“这一部分比较难。”
“我需要换一种方法试试看。”
这几个字看似简单,却能够改变孩子对困难的理解。
不要只夸孩子聪明,要让孩子看到自己的学习过程
很多家长为了鼓励孩子,会说:“你真聪明!”“你中文本来就很好!”“你肯定能学会!”
这些话当然没有错,但如果长期只强调聪明和能力,反而可能让孩子害怕犯错。因为当孩子认为我之所以学得好,是因为我聪明,一旦遇到真正困难的内容,就可能产生另一种想法:
“如果我这么聪明,为什么这个还不会?”于是,困难很容易被理解成我没有能力。相比之下,家长可以更多关注孩子具体做了什么。
例如:“你刚才自己发现这个词用错了。”“你这次写作文的时候,已经会先想中心内容了。”“上次你看到这种句子不知道怎么分析,这次已经能够找到关键词了。”
这样的反馈让孩子看到的不是一个抽象的聪明,而是一个具体的学习过程。
孩子会逐渐理解:自己的进步来自于观察、练习、修改和调整,而不是来自某种固定的天赋。
中文学习中,努力很重要,但换方法同样重要
成长型思维并不意味着告诉孩子:“只要努力,就一定可以。”
实际上,中文学习中经常出现一种情况:孩子已经花了很多时间,却没有明显进步。
例如,一个孩子每天背十个词语,但过几天仍然不会使用;他可能不是不够努力,而是学习方式存在问题。如果孩子只是重复抄写词语,却没有把词语放进真实语境中使用,那么记忆很容易停留在短期层面。这时候,家长需要帮助孩子形成另一个重要认识:遇到困难时,不只是增加学习时间,也可以调整学习方法。
背不住词语,可以尝试通过句子和语境理解;阅读速度慢,可以从适合当前水平的短文开始逐渐增加长度;写作内容单薄,可以先训练如何补充人物、事件、原因和感受,而不是一开始就要求孩子写一篇很长的文章。
孩子需要知道,学习过程中出现问题,并不意味着自己不适合学中文。有时候,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方法。
允许孩子犯错,才能让孩子真正愿意使用中文
对于海外华裔孩子来说,还有一个经常被忽略的问题:害怕犯错。
有些孩子在家里能够说中文,但是一旦发现自己说错了一个词,就开始减少表达;有些孩子知道自己写出来的中文不够漂亮,因此干脆不愿意写。如果孩子一直把说得正确放在敢于表达之前,他可能会越来越依赖简单句,甚至逐渐减少中文使用。
家长当然需要纠正错误,但纠正方式需要根据学习阶段进行调整。
在孩子进行自由表达时,可以先让他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,再集中处理几个真正重要的问题。不要在每一句话刚说完时都立即打断。而在正式学习阶段,则可以针对高频错误进行整理,让孩子知道自己为什么错、应该怎么改,以及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时如何判断。
让孩子真正看到自己的进步
很多孩子觉得自己中文一直都不好,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没有清晰看到自己的变化。
尤其是长期学习中文的孩子,每天接触的内容都是新的,因此他们往往只注意到我今天还有很多东西不会,却看不到自己已经掌握了多少。家长可以有意识地保留一些学习记录。
比如几个月前孩子写的一篇短文,现在重新写同一个主题;或者把孩子过去读不懂的一段文章重新拿出来,让他再次阅读。
比较时不要只看字数和分数,而要看具体能力有没有发生变化:
以前只能写简单句,现在能不能把几个句子连接起来?
前只能复述故事,现在能不能说出自己的看法?
以前遇到生词就停下来,现在能不能根据上下文猜测意思?
以前写作文没有结构,现在能不能先确定中心,再安排内容?
这些变化比单纯告诉孩子你进步了更有说服力。
因为孩子能够亲眼看到:原来我真的可以学会以前不会的东西。
这种真实的成功经验,比家长反复说相信自己更容易建立学习信心。
如果孩子长期遇到困难,却没有得到合适的方法和反馈,仅仅要求他保持积极心态,很难真正改变学习状态。真正有效的成长型思维,需要建立在具体的学习经历上:孩子发现问题,尝试解决;遇到错误,知道如何修改;换一种方法之后取得进步;回头看时,能够发现自己已经掌握了过去不会的内容。这些经历不断积累,孩子才会慢慢形成一种稳定的认识:“我现在可能还不会,但我知道怎么继续学。”
对于海外华裔孩子而言,如果孩子长期出现“中文太难”“不想学中文”“我就是不会写”“我不喜欢读中文”等情况,家长可以先不要急着把问题归结为兴趣不足或学习不够努力。更重要的是了解孩子目前究竟卡在哪里:是中文输入不足、词汇积累不足、汉字阅读困难,还是阅读理解、写作表达和学习方法出现了问题。
只有先找到具体的学习瓶颈,再选择适合孩子年龄、中文基础和使用环境的学习方式,孩子才更容易在一次次实际进步中建立信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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